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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你转学来到班级,浓眉大眼,笑里透着顽皮。你上课溜号,摆弄玩具。老师出于感化之意安排你成为我的同桌。因为我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记得有一次,老师讲评命题作文《我的老师》。其中老师读了一句:老师的脸圆圆的,黝黑得象黑板一样……同桌的你伏桌大笑,显然你偷看了我的作业本。我无论怎样怒视,你仍然指着我笑,继而全班同学哄笑。虽然老师并没有点我的名字,但是大家通过你的表情,知晓了文章作者。因此我们划分三八线,几日不说话。
那天是星期一,中午要放学的时候老师发放报刊杂志。你订阅的是《新少年》杂志。放学的铃声一响,我们排队回家。我们住在同一个大院,自然是一队。
初夏的太阳已然露出炎热的端倪。周末刚下过雨,两旁的菜地,苗儿清秀,精神抖擞。田地旁的水渠流水潺潺,队伍躲避泥泞,走在柏油马路的边缘。你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脱下外衣蒙在头上,翻阅《新少年》。远处一辆马车迎面而来,车上满载着高如小山的废品纸箱。车老板悠闲地挥舞着马鞭。这是放学路上必不可少的风景。我在回忆中努力寻找,没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征兆。忽然,突出车体的纸箱撞倒了你,把你卷进车轮下。曹同学试图伸手去营救你,但是没能抓住你。有一瞬间,他也险些葬身车下。马车经过你的身体,停了下来。你躺在马路上,睁着清澈的眼睛,面容干净,没有一丝血污。你的脸上甚至看不出痛苦挣扎的痕迹,同学们呼喊着你的名字。赵同学喊来了班主任,你被送到医院。我竟然天真地以为,不久你会重新回到教室,坐在我的身旁。
第二天上午,老师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她向全体同学宣布:你在凌晨时分永远地离开了世界,不再回来。我没有哭,不是坚强,也不是记恨你的顽皮,而是不相信你死亡的消息。毕竟死亡对于九岁的孩子来说是一件遥远而又陌生的事情。
出事前的星期天,你曾经向妈妈索要巧克力,妈妈没有应允你;你便坐在地上又哭又闹,妈妈痛打了你一顿。追悼会的当天,你衣着光鲜,妈妈不停地向你的衣袋里塞着巧克力。同学们没有为你送行,但是没有人可以忘记你。是你走在最前面,无意间挡住死神,拯救了我们的生命。我们一直不知道,车轮缓缓碾过你弱小身躯是怎样的疼痛,怎样的孤独?手术灯下,你是否清醒地感觉到灵魂飞离肉身,留恋地回眸一瞥?你走了,我喜欢上了巧克力。淡淡的苦涩柔和着绵长的甜蜜好似记忆中你灿烂的笑容。
你知道吗,同学们曾经写文章投稿到日报社,向市长申述:马路狭窄,车辆混杂,人行道泥泞等问题。那段路几经翻新,早已没有了当时的模样。田地上耸立起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两车道变成了八车道,马车几乎在城市绝迹。我坐车偶然路过,习惯性细数着校门旁的杨树,来找寻你倒下的精确地点。最后杨树也被砍掉了,我只能望着变脸的校门,神色黯然。我甚至下意识地去回避经过那段路程,因为我的青春将逝,你仍然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你走后不久,队伍中的李同学和王同学的母亲双双去世,他们的父亲在半年内找到了继母。我突然感到死亡就在不远处,爱情只有半年保鲜期。再后来,赵同学考进了北京音乐学院附中,马同学在修理场工作,曹同学很早转学走了,不知道他的现状。而我,你的同桌在给你写信。不知道,这一次你会不会嘲笑我的文笔?!期待着你的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