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断断续续的下了将近半个月;阴霾的天空中,永是漂浮着几朵惨淡的愁云,此外,看不见任何光亮的色彩。
每天穿行在这水泥钢筋建筑林立的城市,面对的,总是那一张张看似个性十足、却又惊人一致的冷漠面庞。刚走出大学校门时的满腹轻狂,早已被机械化的数字所取代,诗词歌赋、小说骚曲,已经凝结成了遥远的记忆,活生生流淌在每天行程的,是各户业主的电表读数,以及那一根根红黄蓝绿紫色线缆的编排次序。
转眼间,参加工作已经快半年,行走在七幢大楼之间的各个配电间,忙碌在一个又一个的电柜电箱中,不知不觉,天上渐渐又飘起了小雪,点点滴滴中,时间行走到了又一个圣诞。
叹口气,脑海中又回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我正在宿舍里埋头研习着太极拳。若不是劲秋那戴着红色三角帽而尽显其可爱本色的小脑袋不时在眼前晃动,这个用自己鲜血为世人赎罪的先贤的生日,早已被我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向自诩传承中国传统文化的我,向来是没有过这类洋节日的习惯;然而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我的双眼却渐渐模糊起来,隐隐约约,仿佛又看见那个可爱而俏皮的笑靥,在一个又一个的贺卡店铺间出没,为的,只是希望能找到一张绿色调的圣诞卡——只因为我喜欢那充满生机的色彩。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六年,两千多个白天与黑夜,不管是阳光明媚,还是乌云细雨,虽然天各一方,其实我也没有正真失去那心中倩影的消息。只不过,每当看见镜中那个日益僵化的脸,倾听内心那个日益孤僻的声音,已经按下六位电话键的手,总是又悄悄的缩了回来;写满思念与问候的信笺,也总是又缓缓的撕成粉碎。
一次又一次,两次又三次,一样的开始思念,一样的强迫自己走出记忆的深渊。只是在游历完禅宗语录与道家经典、打熬了武当刀剑与少林拳棍后,疲惫的身心一旦午夜梦回,故园依旧,老松也还是挺拔傲岸,却不见了,当年那个活泼的脚步,只留下我拖着斜长的背影,在回忆的天空,寻找曾经失落的欢乐。
劲秋还在半生不熟的唱着圣诞曲子,那磕磕绊绊吐出的字符,却犹如一招绝杀,行云流水般的刺进我心脏的深处,在阵痛中,再次开启了回忆的闸门。
我想,是不是该写点什么,来祝贺你呢,我那远方的安琪儿?
好在因为不喜学习的缘故,以前还很看过几页《圣经》;上帝的启示一句都没看懂,倒也记住了几件纷繁的事情。在这个热闹的舶来节日,再去一个字一个字的凑着平仄粘拗的古体诗词,未免有些头巾气;但是大白话的只顾分行说下去,却也多少有违自己对于诗歌的自我要求。
大半个夜晚很快过去了,稿纸上也似乎写满了一些还算押韵的句子;我想,这当然不能算作诗句的了,却好在还有几分真感情在里面。那么,就拜托绿衣使者们,传达我这当年因为自卑,今天终于能够大胆表白的情怀吧。
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的劲秋,笑嘻嘻的揶揄着我,却也诚心诚意的祝福我。感激之余,我却很快陷入了茫然。
随手打开CD,小松未步那天籁般的嗓音,顿时弥漫在整个空气中,透彻的声音,无限冲击着心灵,几近窒息。
“あなたがいるから,私は强くなる,誓いの指轮キラキラ绮丽ね,You will realize,小さな梦も,You are the one,心满たされる”,呵呵,这个,实在可谓是于我心有戚戚焉,只不过在经历了这么久的人世变幻后,我多少开始有些明白,一切,都不是表面那么美好与简单。
很快的,毕业论文顺利答辩结束,那张证明我曾经读过大学的纸,也轻飘飘的拿到手了。从系主任手中接过证书的那一刹那,我隐然觉得,随着求学生涯的结束,一起被终结的,恐怕,还有我那曾经天真的情的经历吧。
又是一年的圣诞了,看着渐渐飘满天空的雪花,我再一次双手合十,默默祷告。
曾经的,就成为经典的曾经吧,可以让我回忆,可以让我憧憬;只是,再不要让我沉沦。
巧的很,MP3中又播放到了小松未步的曲目,依然是那精彩纷呈的《名侦探柯南金曲大碟》系列,见证过我畅快的当年,却也预示着我灰暗的未来。
“この世であなたの愛を,手に入れるもの。踊るライト見つめて忘れな,Ahh……謎がとけてゆく”。
我想,这个,就应该是我的宿命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