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禾在《翻译的国民性:鲁迅与阿瑟·史密斯》一文中,探讨了“国民性”话语在中国近代至五四的兴起与表达。
刘禾指出,“国民性格”首先表达的是在西方帝国主义扩张的情境下“民族认同”的方式,是一种现代民族主义的表达。“国民性话语”在近代中国的兴起,呼应着中国民族主义和建立民族国家的思潮。它一方面以西方为对象和参照,另一方面采取了达尔文主义和历史主义的表达,从而将中/西关系转换为新/旧关系、传统/反传统的关系。将一种民族问题、政治问题转换为历史问题和文化问题。
刘禾通过对西方传教士关于中国的材料,特别是阿瑟·史密斯(ArtherSmith)的《中国人的性格》(ChineseCharacteristic)的重新发现和再解读,透辟地梳理了中国国民性话语的来源。刘禾指出,不但五四关于国民性的看法是以这些材料为根基的,甚至同时代的西方思想大师罗素的名著《中国问题》(TheProb-lemofChina,一九二二)同样也是以此为根基的。然而,最具深意的却是,与五四反传统的中国国民性的批判者们不同,罗素却是中国性格的讴歌者。语言为何会发生这种奇妙的倒转?是朝向的读者(英国/中国)的不同,还是由于所思考的语境不同?譬如在一战后思考着资本主义和“西方没落”的罗素,与急迫地需要在中国唤起现代民族国家思想,推动中国走向现代的五四人之间,国民性话语的背后表达的是怎样的世界格局的变迁?“国民性话语”仅仅是奴役第三世界的工具吗?“民族主义”仅仅是霸权主义的源起吗?现代世界的民族斗争如何采用、借助了历史的话语、知识的形式?刘禾在文章中展示了在“跨语际实践”中国民性话语所扮演的角色。
文章的最后一部分分析了《中国人的性格》的最早读者之一鲁迅的思想与创作。刘禾认为,鲁迅对中国国民性的批评并没有简单地采用阿瑟·史密斯的视点,毋宁说鲁迅表达了中国的现代认同,或中国对现代“认同”的特殊而复杂的方式,他是在对传统/现代、西方/中国的双重反讽和批判中展开自己的思考的,鲁迅并没有像五四的其他知识者那样,一般地运用历史进化论的语言谈论国民性问题,而是深刻地意识到国民性话语背后的民族主义内涵,这便是他在《阿Q正传》中交待阿Q的来历时所指明的,“阿Q”的名字是只好“采用了英国人的说法”的有意之笔的缘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