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春天
碧云天 发表于 2008-3-14 12:36:00

俯身倒水,鼻腔里一股热气腾腾的液体无预期的喷薄而出。手背一擦,是血。着实吓了一跳。这里的吓一跳,我要铺一个垫,从小到大从我身体里往外流过很多血,自己导致外力导致等等诸多因数数不胜数,但惟独没流过鼻血,也没和人打过架被揍出鼻血。所以,当时望着手背的猩红,我有那么几秒钟懵了。电视电影里大多数先扬后抑的悲剧不都这样演的么,突然的流鼻血,然后心愿了却或者未了就撒手人寰。不必照镜子我都知道那刻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用纸巾堵住俩鼻孔,我怀着复杂的心情喘着粗气把这个不幸的消息用短信通知了几个朋友。可让我想不到的是,他们的回答是那么轻描淡写....


       而后的每年春天你都会看到这样一个我,脸上满是红点,两个鼻孔塞满被血洇红的卫生纸,嘴唇上干裂出一道道裂痕,还有就是最为讨厌的,我的脸上不断飞起小块白皮,像一棵巨大的蒲公英。

每天早晨快要醒来的时候,便默默祈祷一遍,今天能让我顺利洗完脸,今天能让我顺利洗完脸……鼻孔仿佛炒过的花生壳,一捏便碎。

先拿棉棒,蘸水,轻轻在鼻孔里擦一遍,然后去洗脸,虔诚的捧起一捧清水,轻轻的泼在脸上,闭上眼睛温柔的搓啊搓,心里默念顺利洗完,顺利洗完,顺利洗完……忽然鼻孔一热,一股血腥味随即传来,睁眼一看,洗脸池里又红了。

那一刻彻底崩溃。

于是恼羞成怒的开始胡乱洗脸,洁面乳泡沫也变成了红色,暖暖的液体还在不断涌出,颜色纯正,“嗒,嗒,嗒,嗒”,我撑住洗脸池,静静的看镜子里的人,鼻子下面一片血肉模糊,显得十分狰狞,却又有些无助。

于是开始找卫生纸堵,团成一个个小球,卫生间里血迹斑斑,洗脸池上星星点点全是血,像是屠宰场,又像是某个恐怖电影中的镜头。

曾经有人劝我学习大禹,不要一味封堵,试着采取疏导的方式,我抬起满是鲜血的脸说,滚一边去。我最厌恶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就像我走在阳光播撒的早上——一个高高大大的家伙,西装、领带、皮鞋铮亮,宽大的黑色皮包,然后是塞满血淋淋的卫生纸的两个鼻孔,相当特立独行。却总有些人盯着我看,穿着睡裤棉拖出来买早餐的老太太,等公交车的姑娘,打扫卫生的大嫂,直勾勾的眼睛,凝固的目光,搞得我浑身难受。

我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归罪于这个季节,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说,去NMD的春天!

春天确实是个让人讨厌的季节,有多少孩子在一个季节的催情中无辜的来到这个世界,多少个两地恋情因为春天的另一场邂逅而破裂。诗人说,春天是一个恋爱的季节。

然而,那不能叫做恋爱,那应该叫做发情。

春天其实是一个爱情破灭的季节。

空气温吞吞,阳光干燥,发出不健康的白色亮光,在城市荒芜的色彩里,树木怯生生地、讨好般的露出一点点嫩绿,在艳丽的霓虹灯和广告牌映衬中可有可无。

春天,让人心生倦意,哈欠连天;春天,眼球浑浊,眼屎蜂涌;春天,欲望如同春草,生活的枯燥又如镰刀,新一轮的滋生和遏制开始反复,整个人也在多年的忍耐中变得神经兮兮;春天,沙土扑面,下几滴雨在玻璃上和成泥;春天,少了酣畅淋漓,少了清爽,少了白雪覆盖,少了秋雨红叶,春天,一切都是温吞吞的干燥。

我决定五一回趟家,去野地里看看,看看我们种的庄稼,看看野花野草。

那个时候即便还在流鼻血,我也不会在乎,因为我的血至少能够滋养大地,而不是被冲入这个城市的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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