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如诗(赵思运)

觅谧 发表于 2008-1-10 8:47:00
      我一直认为,儿童本质是诗的,诗的本质是儿童的。儿童和诗都是神性的。
       儿童是泛神论的,在儿童的眼里,一切都是有生命的,有灵性的。他会对着我们认为没有生命的东西说话,会给小凳子穿上四只鞋子……他那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的是神性的光芒。我觉得,一个太善言谈的人往往就失去了灵性与神性,孩子的语言不发达,但上帝赋予他洞察万物的神力,他能够直接与万物交谈,因为我们不能,所以我们往往对孩子的交谈感到不能理解。神性与太多的语言是对立的。不会说话的儿童以神性与万物沟通,而当他渐渐长大成人,足以表达他所看到的一切的时候,他的神性就被上帝收回了,与常人无异。所以,英国浪漫主义诗人华兹华斯在《彩虹》诗中写道:“儿童是成人的父亲。”儿童是引领我们重新找回原初神性的父亲。

        诗人牛汉讲过一件事。有一天,他正在写东西,他的外孙女突然伤心地大叫:“爷爷,花灭了!”这是牛汉以一个成年人的权威口气矫正道:“不对!应是‘花谢了’!不是‘花灭了’!”外孙坚定地抗议道:“花真的是灭了,花就是灯!”是吗?花是灯吗?几乎每个成年人都会做出否定的回答。但是,外孙女的回答却“如五雷轰顶一般”使牛汉“惊愕得哑口无言”。在孩子眼里,灯是有生命的,花是有生命的,儿童的言语所幻化出来的世界是成年人从未想象和经历过的,这一世界不是他们创造出来的,而是直接遇到的,随处都可以遇到的。在他们眼里,一切都是有诗意的。他们的世界一下子点燃了我们成年人世界的诗意,使我们在麻木的生存中瞬间苏醒过来。
        孩子的世界是诗的世界,美好的世界,对孩子的残害就是对人生之诗的残害,对美好世界的残害。当孩子们在灾难来临的时候,他们对人性、对世界的绝美憧憬是永恒不灭的。记不清在哪一家刊物上读过这么一首诗,是纳粹集中营里的一位小女孩写的:
      “刽子手叔叔,请把我埋得浅一点,你埋得太深了,明天我妈妈就找不到我了。”
        读到这样的诗句,我的灵魂深处有一种锥心的疼痛,那种感觉绝不是用“震撼”一词就能概括得了的。我会想象到:任何一个刽子手读到这首诗都会不寒而栗!这首诗是在控诉,但又决不仅仅止于控诉。它的价值更在于唤醒,唤醒我们的人性,唤醒我们对生命的尊重,对人类的尊重,对美好世界的尊重,这个美好的世界应该包括那个女孩,也包括那个刽子手……
        美国当代人文主义心理学家马斯洛提出“健康的儿童性”概念,认为成年人应该具有双重视角,一方面,像成人一样成熟的、深刻的、理性的眼光看待生活,揭示社会的底蕴;另一方面,又以儿童的天真的、陌生的、非理性的眼光看待生活,把生活的厚厚尘土擦拭掉,让诗性与神性的光辉重新放射出来。随着社会的发展、物欲的无限滋生,现实功利的、纯粹理性的、实用真理性的生存密密地把人们的诗性与神性封锁住了。在上帝的眼里,成年人都是盲人。
        迷茫之中,如何寻找光明?
        左眼是诗歌,右眼是儿童。
  • 标签:儿童 成人 诗歌 
  •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