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赶了上庐山最早的一班车。山路盘旋着一路迤俪风光。却不能够欣赏,因为晕。只能强自坚持着,闭着眼睛养神。
好容易上了山,因为工作的缘故,找着一位九江旅行社的调度,她那时正在庐山。是位偏胖却美丽的中年妇女,她说下午便得离开庐山,而我因为联系太晚,要安排跟团,已经不能够了,她只能给我安排好住宿。
我说无所谓,我也正因想着一个人出来走走。
也许,是因为我的一番形象,总令她不放心似的再三交待,反复地介绍庐山我值得看也便利安全于去看的景色。午饭后特意将我带至花径景区,再掉头出山离开。
花径景区,实质上属于市区内的一处景点,一路走着,途径有谈判台、仙人洞等景处。而在仙人洞处,亦可看见锦绣谷的全景,仙人洞是庐山的著名景点,位于锦绣谷南端的“佛手岩”下。其洞高、深各约10米,幽深处有清泉下滴,名为“一滴泉”。洞壁有“洞天玉液”等石刻题词,洞中央“纯阳殿”内置吕洞宾石像,传说他就是在此修道成仙的,每当云雾缭绕之时,洞内仙气飘飘,令人神往。清朝时,才被改称为仙人洞。
再三在洞内徘徊,想试着寻一寻那仙气。却终归不得解,想终是个俗人而已。
不到三叠泉,不算庐山客。因而这三叠泉,是必看的。也高效,紧接着,便直奔了三叠泉。关于三叠泉的介绍:位于五老峰下,飞瀑流经的峭壁有三级,溪水分三叠飞泻而下,落差共155米,很是壮观。每叠瀑布各具特色,上级如飘雪拖练,中级如碎玉摧冰,下级如玉龙走潭。站在第三叠抬头仰望,三叠泉水抛珠溅玉,宛如白鹭千羽,又如明珠飞洒。在暮春初夏多雨的季节,飞瀑恰如发怒的玉龙,冲破青天,凌空飞下,雷声轰鸣。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这写的,也便是李白观瀑的感受了。
也有所耳闻,庐山、井冈山大抵是相同的,所以不自觉的,总拿着这两座山来相互比较着。
看山先看水,可能因是夏季,那水却也显得单薄,因而这山在我看来,竟也似枯瘦嶙峋。印象中的井冈山却是秀美而清丽的,瀑布也壮观磅礴。因而这观的庐山瀑布,竟不如想象。想任何事物,都能因了情感而添气质。
只是这无休无止的阶梯倒是狠狠地将我折腾了一通。到了山下,那脚肚子已是不能自制的颤抖着。却也不狼狈,除了那些壮实的抬轿工,但凡游客都一般的形象,汗流浃背,喘吁吁地透着粗气。导游们握着喇叭不停地招呼,加油加油,就快到了!于是这游客们便也强自地兴奋激动着,相互鼓励扶持着地坚强。
那种时候,人与人是很容易贴近彼此距离的,那种相互支撑也是最单纯真挚的。
回到山顶,已到了下午五时多。虽然腿已开始酸胀得厉害,却是神清气爽的抖擞。
洗完澡,便听见敲门声。进来三个女孩,是刚上山的导游,被安排着同住。
这对于我有点新鲜,因为极少与生人同处一室,何况是三个。
很快混了个熟,便因为庐山与井冈山而争论了起来。首先说风景,导游说井冈山无论如何不如庐山的雄、秀、险、奇,井冈山最大的优势便是因为历史背景好,近年的大量宣传而引至扬名。
自然不肯服气,我说井冈山与庐山实质上都是避暑佳地,固然井冈山不如庐山的险峻,而这秀美之最,还仍属井冈山。而且,井冈山还有着许多尚未开发出的景点,今后的井冈山,必是会好过庐山的。
争至最后,也不再评风景。导游们齐齐批评起人来,井冈山的人已少了那份山里人的纯朴,无论你做什么,只管伸手要钱来说话。
不得不停了争辩。导游们做着的职业,至关第一的,自然是关心于旅客的食宿行,她们对于这些的比较,是合理而确实的。这点,我倒真没发言权了。
可能,是因为发展初建吧。如同一个从未出门的乡下人,初识到城里,意会到许多东西原本有着意料不到的价值,便也因而产生着许多的狂喜与燥动,也是难免的。待慢慢发展好了,旅游经营意识也自然会增强的。
我只能做着这般解释。
只是,等他们意识到了,只怕也会晚了。导游们说。
无语。
庐山最值得看的,便是别墅了,你应该去看一看,打破沉默,导游提示我。
很快,导游出去找另一些同在山上做导游的同行们玩。只留下我与其中一个来自株州的女孩,她似乎是见习生,与她们还并不够熟络。
于是我们便一齐出了门,来到庐山最热闹的街市。她一路的念叨着她们家乡的一处景地,说那里小吃的廉价。几乎是不要钱,一条街从这头吃到那头,也花不完十元钱。我笑,说真好,有机会是一定要去那里狠吃一顿。
就那么索碎着走到山沿,看山下的风景。零星的灯火,点缀着夜的黑,深深浅浅的墨绿色,明明暗暗的光。与天空的星光,笼为一色。你不能明白,是在天上,还是人间。
风很凉,如入了深秋的水。
……老别墅起源于光绪十一年,英国传教士李德立以传教为名来到庐山牯岭地区,见此处地势平坦、林木茂盛、溪流清澈,通过英国驻华公使向清朝政府施加压力,与光绪二十一年,即1895年与清九江地区政府签定《牯牛岭案十二条》,从而使其强盗形为合法化。
随着牯牛岭的逐步开发,近千幢风格各异的西式别墅依坡就势而建,高低错落,点缀在万绿丛中,并同周围环境和谐如一,潇洒雅致,至今历尽风云变幻,仍存有十六个国家风格各异的别墅636幢,这些别墅有如一曲曲凝固的音符, 伴随着每座别墅的迷离故事,仍留存着一股岁月遗存的神秘。
……这里原属爱普华氏路79号、现在叫作中三路283号,在1919年的牯岭租界地图上,它被叫作“耶稣升柉天教堂”。这座教堂始建于1910年,而在它之前,这地皮属于安徽省安庆市美国基督教“圣公会”。1896年11月这家圣公会从李德立手上买下这片地皮后,曾经盖过一幢别墅,但在1905年后,他们却把这座别墅拆了,于是这块地皮上就有了这座教堂。
这座教堂给人的感觉是不规范的。它充满动感但又显得那么沉稳,它似乎哪儿都不对称但又哪儿都和谐,它颇有哥特式建筑的味道,但它又格外细心地删除哥特建筑风格中无法与庐山自然融成一体的部分。它的墙体以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突出的扶墙有如苍劲有力的骨骼,野性十足,仿佛追求一种自由而粗犷的气质,然而石块的凹入和凸出实际上都极有节奏之感。说它是庐山别墅中的杰作,一点也不为过。
对于老别墅的介绍,导游词做得颇是精彩而且详细。
事实上老别墅的名称,让我总能联想到《照像馆的故事》,及其那一首怀旧老歌。令人回到那些悠远旧日时光,如同张爱玲的小说,或者,如同王家卫的电影,以着缓慢旋转的老唱机、旗袍、酒杯、舞姿,以及一些放浪的笑声为背景的陈腐记忆。
其实并不喜欢这般的想象,如同不喜欢站在老别墅,怀想当年的转换开关[ 略者以着一副修道士的虚伪嘴脸,优雅地享受着国人瘦骨嶙峋的血肉之躯奠基下的美丽谎言。那样的遐想,竟仿佛连日光都是昏黄的。
老别墅,不该是导游嘴里充满炫耀或者称赞色彩的一处绝佳景点,而该是一处被侵略留下的残骸,留着耻辱、留着痛!
这痛,远远抹煞了“日照香炉升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绮丽风光,也远远抹煞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自得的惬意。
换我,如若他年,也须找个地方隐居,是必不再会选择庐山了。
等待下山时坐在路旁的长石板上,听导游用着喇叭扩大分贝的解说词,汽车的匆忙尾气的残迹;看孩子踉跄学步、看老人悠然信步、看车来车往、人来人去;看叶寂静地零落,风吹过的清凉,不仔细地想起,是会忘记它真正的季节的。
事实当车抵达至南昌,当你打开车上的窗帘日光白得刺痛了你的眼,当你走出车门热浪如火焰般朝你拥了上来,当汗珠如雨般地不停垂落,这时,你才突然醒悟:此刻,正值初夏的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