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是停了。这雨下得,甚是恣意任性,淋得日子与锅碗瓢盆,溃不成军。以至于钹儿鼓儿的,敲起来也不那么清脆响亮;龙舟赛起来,也不那样的欢快;冒着水蒸气的粽子,也闻不见清香四溢。
因此我依旧的惆怅了起来,辗转反复地去回想起童年,还有故乡。
回忆与我,竟似乎远胜于生活本身。我始终存活在自我营造的梦境,周而复始地咀嚼着往事,任性而固执,如这个季节这个南方的雨。
同时我也喋喋不休地向你叙述,一遍一遍地恳请你——做我不弃不离的听众,到最后自己倦怠,睡倒在你的梦里,成了你无奈却纵容的孩子。
夜,睡了。
孩子天真的笑容追赶着美丽的童话,今天得取的玩具撒落在枕旁,同样笑得天真谐趣;祝福你梦境里的故事,永远无恐惧与焦虑;一马平川的温暖与甜蜜。
萤火虫在飞。
那是贪玩的星星,忘记了回家的路,被孩子挽留。而在清风微拂的夏夜,静谧的池塘青蛙躲藏在某朵水萍花的背后,深情地歌唱;鱼在黑暗中羞涩地接吻;昌蒲,低低交语;稻浪,在不动声色地孕育着希望。
外婆轻轻拍打我柔软的小小身体,蘸着雄黄的朱砂痣还留在额间,棱角分明的粽子,安静地卧倒在油灯昏暗的灯光中。
在笼罩着一层纱薄的月光中,树木沉默着耸立,啄木鸟偶然地敲打树干的“笃笃”声响,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响亮。吵醒了此刻我被雨潮湿了的黑。
雨后的午夜,寂静无声,远处工地上庞大的机器安静地躺在清冷的白炽灯光下,黑暗中鳞次栉比的高楼如一些巨大的怪兽,吓走了星星的顽劣,萤火虫不再一闪一闪地提着灯笼寻找玩耍的孩子。经过了多年以后的城市孩子,已迷失了寻找星星的路,他们只能在电视动画中理解萤火虫,在图画书中看到啄木鸟,在大人的回忆中听到青蛙在水田中歌唱的妙曼……
因此我依旧地惆怅了起来,辗转反复地去回忆,再喋喋不休地述说。
如这个季节这般的雨,因为害怕被人遗忘,于是,性情也变得脆弱而敏感并且神经多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