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仲秋,驱车到山下的亲戚家去。
已是晚上八点多,车灯射出去,路两边是杨树,有阵阵的凉风,越向山里走,路两边的山林越密,高大的栗子树,隐在黑夜里,只有路近处看见粗壮的树干,秋夜的风又湿又凉,关上了车窗,风似乎越来越大,也许是道路两旁的树越来越多,看见车灯中飞舞着片片的黄叶,也许是我开始没有注意零星的黄树叶,现在是密密的,如飞舞的黄蝴蝶,斜飞在车灯中,就像被车灯光吸引来的黄蝴蝶,那些转瞬即逝的生命!在夜里瞬间消失。让我有缘看见这美景,让我看到它离去的背影,让我看着它离去时最后的灿烂。我为她选择在夜里离去哀伤,也为看到它们最后疾旋的舞蹈叹息——它们是秋夜的精灵。
我多想停下来,可是车停不下来,就像时光停不下来,就像生命停不下来。车在疾驶,叶在纷飞,思绪也纷至沓来:在前年的时候,和我同学又同事,还对桌办公过的他,高大的个子,眼镜片后面温厚柔情的笑眼,如这黄色的叶子凋零——他推卸不过热情的劝酒,他躲避不过飞驰而来的车。还有一个逝去的,是长兄般的领导,工作之余,沉醉在山水之间,陶醉于钓鱼之乐,还没有排放完他的鱼竿,就被鱼儿拖走了他的鱼竿,追逐的人被鱼钓走。我走近看了又看他的脸,怎么也看不出是往日的他,生命就是如此的脆弱。
黄叶撞击着车头,车灯宛如舞台上的镁光灯,没有灯光,它们依然落去,只是不为我看见,它们飞舞着,斜飞而来,密密的,秋风之冷酷啊!秋风之残烈!我记不得祖父的病容,就如很多的黄叶我来不及看,他不能为四五岁的女孩留下记忆,可他留在父母的话语里,对我来说, 真比黄叶消逝的还快。外祖父只留下一张严肃有余,和蔼不足的脸;外祖母的记忆就像是留在车身上的叶子,我收藏起来,伴随终生,载着她夏夜整夜不停的扇子,载着她慈祥而又哀伤的面容,生活的艰辛,儿、媳的不孝;车慢慢就来到了外祖母曾住过的地方,早晨我曾给她提过水,晚上伴着孤零零的她说话,记得她屋里凹凸不平的地,记得她门前如星开放着的兰花,记得院里洋槐树开满了的槐花,让人家来折了她给人把多余的枝折掉,我悄悄的说:“姥娘,我们让他们来折槐花,为什么还帮他们折枝?”姥娘低声的说:“帮着人家折枝,还能留下柴烧。”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哪里知道,生活在大山下,家家山柴如堆,有着两个儿子的姥娘,竟为柴忧虑。我看见在我家待了些时间的姥娘,偷偷掉泪,后来据母亲说是因为舅舅们不来叫她回去。她的泪眼,叠放在我最后见她的一面:她让姨把桌上摆的所有的好吃的,亲眼看着我吃进嘴里,看我咽下去,然后催促我快点回去,不要耽误了学习……我的车经过她生活的地方,她生活的地方已经变成田地,她的房子,她的慈祥的眼睛,如片片的金黄的树叶,击打着我的心,温柔的击打着,在仲秋节的早上,我泪流满面的记下那些片片黄叶的美丽。
岁月就如四季,谁都有一天要离去,我们和那么多,那么多的人相遇,有一天我也会离去,有三次与死神擦肩而过,非常幸运,我没有像黄树叶一样凋零,依然如丰厚的绿叶,生长在生命之树上。在猎猎的秋风中快乐的生活着。生命是如此的脆弱,生命又是如此的美丽,没有什么可以留下来,只有温馨的爱,伴随着生命的旅程,在生命结束的时候,也要旋转着,舞蹈着,歌唱着,即使没有炫目的灯照着,在静静的夜里,或是黎明的曙光中,旋转着,飞舞着,留下一片金黄的色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