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风渐渐平息下来,船后的大立桩终于停止了“嘎吱嘎吱”折磨了船员们一晚的声音。 我不情愿地翻了个身,心底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必须起床去发动机器了,不然一会大厨做不了饭又该向经理打小报告了。大厨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就是喜欢打小报告,虽然船上好些人对此事都颇有微词,但也还没人敢当面指则他。我尽量小心的从铺上下来,怕吵到同室的另外三个同事,而到其他两个同事当班的时候他们是从不顾及这些的,都是弄得很大声,门也是带得“碰”的一声,尽管他们都比我年长。我认为这纯属自身的素质修养问题,与年龄和文化教养没有太直接的联系,因为我就只是初中毕业,而孙师傅却早在三十年前就高中毕业的了,“眼镜”也是高考失利后才转向海员这行的。“眼镜”姓陈,三十多岁,许是真像别人说的那样读书读傻了,镜片后面的神情总是一副呆呆的样子,而且干活老是出错,经常是别人取笑的对像。“眼镜”和孙师傅还有我是机舱里级别最低的三个机工,另一个同室的人是“水头”(水手长),比“眼镜”年长几岁。本来甲板部和机舱部的住宿舱室是分开的,但我们这种工程船倒是没有过于注重这些细节,还有就是“水头”和“眼镜”是叔伯兄弟。 记得刚来的那些日子,每天都是我在值班,辛苦倒是不会,也就是每隔一两个小时到二楼的小机房里看看那台75千瓦的发电机是否运转正常,其余时间就是看电视或玩电脑,但如果总是由一个人来值班,难免会觉得不太公平,毕竟有三个机工嘛,因为我是新手就要每天值班,另两个就不用管啦?当然,这些不满我也只能装在肚子里。 人有时候要保护自己,就要学会伪装。所以我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一副懵懂的样子,对每个人面前都表现得无比尊崇,并在单独给别人打下手时说自己学的都只是理论,真的干起活来没什么用,要跟你们老师傅多多学习。对方听了自然很受用,往往会反过来安慰我说,放心吧,多看看就会了,年轻人只要肯学,没什么难处的。我就仰起脸,很诚恳地点着头。但这样并不能改变我每天值班的事实。 后来我发现只要有人打牌到太晚或是出现其他什么状况,大厨都会给经理打小报告,所以船上的大事小事经理一般都比较清楚。于是,我就故意每天早上发完车后在做早餐的大厨面前晃来晃去,并装出一副没睡好觉的困盹样子。中国人的骨子里大概都有点打报不平的英雄气慨,不管他是君子或小人。几天后,经理上船来的时候果然当众问我,是不是每天都是你在值班?大家就都盯着我,我故意犹豫了一下才说,不是的啊。经理说,我明明看到每天都是你在值班的。我就说,没有,都有值班的。经理看了其他人一眼,没再往下说。等经理走后,老轨和二管商量了一会对我说,以后你和另外两个机工每人值一天班。我使劲点着头。虽然为自己争取到的公平权益用的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但想想其他人在这之前一直把我一个人值班视为我的一种义务,我就连那最后的一丝渐愧和不安都抛弃了。 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我认为只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弱小就会被同情并得到帮助,因为每个人都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别人的救世主,被别人在心里敬俸,就连我在博取别人同情的同时也希望自己可以帮助别人,成为别人心中的救世主。我可以帮助谁呢?在这艘船上,我想我唯一能帮助的人应该就是“眼睛”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