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轨(轮机长)是湖北人,五十多岁,和我是老乡。我总觉得老轨对工作有点过于认真,甚至是吹毛求疵,也许当领导的人大都这样吧。 记得有一次老轨叫我把一个道门安装好,我装好后又反复问我几次是否把镙丝拧紧了,后来干脆又叫另一个人去再挨个紧了一遍,我当时心里很不舒服,这样做不是摆明不相信人吗,时间长了发现他就是这么一个喜欢追求完美的人。 老轨来这条船上只比我早一个星期左右,也就是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吧,所以没有什么威信,而且差不多机舱所有的人包括大厨都对老轨有点抵触情绪,当然我是除外的,因为老轨毕竟是我们机舱的最高领导,对我也相当关照。老轨并不是一个态度恶劣的人,我想他被大家抵触的原因可能更多是来自他的职务上的。一个和蔼可亲身处高位的人也许绝不会也没有必要去得罪别人,但却不能阻止别人对他地位的觊觎,因他所处地位的本身就得罪别人了,正如古人所言“怀壁其罪”一样的道理。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可能会被迫走人。 前几天就发生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至少对于老轨是这样的。上午安装机械部件的时候有条旧管路不付合现在的部件高度,电焊工张师傅以及机舱其他几位师傅都建议直接切割部件前面的一小段管子然后再与部件的法兰连接,但老轨认为切除后再加上一个三通会更好,并一再坚持。张师傅急了,愤愤地说,这样的活我做不来。 老轨可能也没料到张师傅竟会说出这种赌气的话,怔愣了一小会,然后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趴下去看管路了,等到他再直起腰来的时候竟同意了张师傅之前的建议。我想,他应该是借着趴下去来躲过尴尬的气氛吧,这样处理也许是当时情况下最合适的方法,看来我要学的不光是工作上的技术,更要学习怎样做人。姜,还是老的辣。 吃晚饭的时候我照例边吃边看电视新闻,这几天关于四川汶川地震的事情电视二十四小时都在播报。这时大厨用并不太顺的普通话大声报怨着,我才不去叫他,每天都说菜不好吃,爱吃不吃。 大厨的普通话说得不好,而船上有近一半船员都是舟山的,所以他这样说肯定是要说给我们这些听不懂他们方言的人听的。我直觉地认为应该是老轨还没来吃饭,因为老轨有好几次吃饭的时候都跟我说菜太咸了,吃不习惯,而他说这话的时候大厨差不多都在旁边,也许他本来就是要说给大厨听。从我上船来的第一天开始就觉得菜很咸,但我曾在北方待过三年,咸一点的东西也还吃得下去,老轨可就不行了,吃饭的时候大多苦着脸细嚼慢咽,可越是这样就越是觉得咸。当老轨这样说的时候我都是点头“嗯”一声表示有同感,却是不会接着往下说的,因为我还指望着偶尔有合味口的菜的时候大厨能多给我打点呢,幸而大厨每每也能不负我所望。 我扫了一眼餐厅,果然只剩下老轨没来吃饭了,于是丢下筷子跑去喊了老轨来吃饭。等我返回餐厅的时候,大厨好像早猜到我是去叫老轨了,他打好自己的饭菜后对我说,剩下这些是老轨的,一会来了你叫他打就行了。然后端着碗回房间去吃,在过道里碰上老轨,我清晰地听道大厨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飘过来:不好意思哦,轮机长,等了半天没见你来,还以为你洗澡去了,菜给你留出来了,自己去打就好啦。 记得以前父母老是教导我说,要懂得人情世故,不然出门在外是要吃亏的。我也慢慢懂得所谓人情世故就是学会虚伪,把自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当然,就像是修练武功秘籍一样,虚伪也会因为人的资质而修习得有分层次。记得某位明星在酒吧坐在某位名导的腿上敬酒的照片被曝光之后,依然如没事人一样的拍电影,开公司。而那位名导半年前还在一次痛批娱乐圈的潜规则事件上声讨导演中的害群之马,并希望大众要概而论之。这样的人,应该将虚伪修习至化境了吧,我想就算有人当他的面骂遍他十八代祖宗,他也不会变一下脸色吧,尽管心里已经盘算好请杀手去干掉那家伙。虚伪修习至化境当然就是要厚颜无耻。而将虚伪修习至上层境界的当属那些利用职权之便大行贪腐的家伙了吧。他们通常都是手里举着廉政的大旗,讨论着解决人民疾苦的问题,背地里却不知干下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拿我去年海员考试一事来说,一个学校握有实权并主管我们考试的主任在一百五十人的学员中就收了近五万元的好处,而这样的考试一年中差不多有四次。将虚伪修习至中下层的自然就是那些普通的公民了。当然,有些普通人就算是修习至化境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充其量也只能是多骗几杯酒喝罢了。我想大厨应该是属于修习至上层的人,而老轨虽然年纪要大,但也只能算是中上层。我?就算是修至中层吧,但我仍有大把的时间努力修习哦 :) |